雨为

【刘卫】并非爱情5 执念

罗落:

元狩五年(公元前118年)春,丞相李蔡侵占景帝陵园空地,自杀。


李蔡是李广的弟弟,李敢的叔叔,他也跟随卫青上过战场并以军功封侯。


而李蔡死后继任丞相者,是太子少傅庄青翟。


至此,帝国的第二三四把交椅都是太子的绝对拥护者。


 


至于这件事有没有蹊跷,不好说。


这件事从时间上来说,上承李广之死,下接李敢击伤卫青。


李广死了一年李敢才去击伤卫青,而这之前,李蔡死了。


而这件事牵涉到的权力更替,又跟太子有关。


总之,这件事出现的时候很是微妙,但是史书上,无迹可循。


 


元狩五年(公元前118年),郎中令李敢击伤大司马大将军卫青。


这件事从时间上来说,有点奇怪,他父亲死了一年才去找卫青的茬。


结果是,击伤。


其实我对李敢的愤怒不太像是一个卫青铁杆粉丝那么强烈,于是我就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原因。


首先呢,李敢好歹也是个革命英雄,漠北大战又跟着霍去病一路冲杀饮马瀚海,无愧汉家男儿。他人生最大的污点就在于击伤卫青,而为此他已经付出了生命作为代价,我个人认为这个代价足够了。


其次呢,虽然时隔一年才来寻衅十分蹊跷,有可能是受了什么人挑唆,有可能跟李蔡的死有关,都有可能但都不好说。但如果真的只是为父亲讨个说法,这种做法虽然不辨是非惹人反感,但是初衷,为了老父,也无愧人子本分。


最后呢,其实这一点很重要,就是击伤,大将军匿讳之。击伤这个词其实没轻没重,但是既然能瞒下来就说明伤得不重。


我们要相信卫青的身手和反射神经,纵横沙场一往无前靠得也不是运气,这般铁血征伐的人物战争无常尚且奈何他不得,区区一个李敢又能怎样。杀伐于他怕早已是融入骨血的本能,浴血的修罗是修罗,负手的战神难道就会坐以待毙?


所以说起来,李广李敢李陵三代人,感情上我对李敢最是宽容,但这种宽容却是建立在他死了的基础上,也是很是讽刺。


 


元狩五年(公元前118年),大司马骠骑将军霍去病射杀郎中令李敢。


很多人都误以为这一年的时间差是在李敢击伤卫青和霍去病射杀李敢之间。


其实不是,霍去病在李敢击伤卫青之后不久就射杀了李敢,史书上用了一个居无何。霍去病没那么好的耐心,他能精心挑选那么一个场合已经是他耐心的极限了。


甘泉狩猎,就这个场合我就一个服字,霍去病其人可见一斑。杀也就罢了,还偏偏要跑到皇帝眼皮子地下杀,也许有人会觉得他是有恃无恐,但我真的觉得他有以命换命的觉悟。


 


为什么要说以命换命呢?


因为他要杀李敢,哪怕他一定要亲手杀了李敢也不是不能做得更隐蔽更低调一点,但他却挑了青天白日大庭广众而且还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双重风险。


首先就这个场合就可以想见,他绝对不是背后暗箭杀人,否则都对不起这么个光明磊落的场合。必定是面对面把话说明白了,把弓弦拉开,箭镞破空生死无悔。


这本身就是冒着极大的风险,虽说死的只有李敢一个人,但是李敢既然敢跟大将军动手,可见也是个冲动胜过理智的主,之前谁也不能保证他不会头脑一热跟霍去病来个以命换命。


不过之后我还是想夸他,关键时刻还算是比较理智的,当然更大的可能,他只是单纯的怂了。说真的他死了也就死了,怎么处置霍去病是刘彻的事,要是他真的那么实在跟霍去病以命换命……


击伤大将军在前,射杀骠骑将军在后,这是要逆天呀,刘彻不族他全族得改名叫李彻,跟他姓。


 


其次,霍去病之所以选了皇帝眼皮子底下,想来也是为了请罪方便,而这么多目击证人在场,谁知道刘彻会如何处置,谁又能想到刘彻会睁着眼睛信口胡说。


霍去病所能肯定只不过是,不管刘彻如何处置,他只生死不计,九死不悔。




不过霍去病这么打算不代表刘彻也这么打算,刘彻舍不得他死,他这么九死不悔简直是在难为刘彻。


你说你杀人可以,不低调也可以,李敢死了也就死了,事先不打招呼也已经这样了,但你做的这么光明正大不留后路,一点都没为刘彻考虑,想必皇帝陛下内心也是崩溃的。


陛下也怪不容易的。


用两个字概括一下这就叫,坑爹。


寒叶飘零洒满我脸,吾儿叛逆伤透我心,爸爸真的好受伤。


不过更让刘彻受伤的应该是,卫青受伤了他居然不知道。


他应该是真不知道,但凡他知道,跟霍去病通个气,哪怕有个心理准备,也不至于这么尴尬。


看看我们的皇帝陛下说了什么,鹿触死的,可见也是,真没招了。


 


但话又说回来了,霍去病为什么一定要李敢死。


我们已经接受了这一箭的存在,甚至觉得它的存在理所当然,但是若细究起来,真的至于吗?


卫青伤得应该不重,霍去病却要了李敢的命来偿。


动手揍他一顿,哪怕捅他两刀不行吗?


都说战场上是过命的交情,漠北大战李敢是跟着霍去病一路拼杀的,而且是紧跟着,霍去病不要裨将,只带了几个大校,李敢就是其中之一。


 


而之前我说过李敢有可能只是单纯的怂了,这句话绝对不是在骂他,我这个怂不是说李敢这人没胆色,而更接近于一种臣服。


因为他面对的是带着他封狼居胥,创下神迹的,他所追随的仰望的他的战神。


 


《上林重阙》里赵破奴临死前说过一句话给了我极其强烈的共鸣,几乎落泪。他说,你就是不认得霍去病么,你们多倒霉,没见识过好日子,我这痛快日子留下来的一根指头,也能砸了你胳臂!


是的,就是这样的,就应该是这样的。


 


霍去病是神,是骠骑铁骑的神。


谁都不能代替,卫青也不行。


不因为别的,仅仅就是因为他们是随着骠骑将军一路冲杀的。


 


都说霍去病待部下不好,好与不好哪里又是一个外人能够置喙的。


军人的纯粹,铁血与忠魂,至死不改的豪情与赤子心。


岂是文人切身体会?


他带他们一路冲杀,他带他们建功立业,他带他们风光还家。


这才是一个好将军应该做到的。


食你之食衣你之衣却叫你白白葬送在战场上,这是本末倒置。


征战沙场朝不保夕,他们踏上战场的那一刻就舍了命,但他们舍命所求难道是同苦一场然后枉死?


就那么白白的,埋骨他乡不得还。


那些所谓的同苦,足够买命吗?上万将士的命,就只值那一点苦吗?


 


所以其实我觉得,虽然他是李广的儿子,但在他心里那个将军那个标杆,未必是李广,或许从前是,漠北一战之后就未必是了。


越是他们这种(不带脑子的)人,越是信奉实力。


所谓实力是指作为猎人而非猎物的实力,其差别在于,前者是霍去病,后者是他父亲。


 


ps并没有贬损老将军的意思。


我知道李老将军擅守,我也承认李老将军是个好太守,但是既然擅守就好好守,何必学人往前冲呢。


况且只知人家往前冲,怎么冲往哪冲为什么那么冲知道吗?不知道就随意拿战士的命开玩笑真的好吗?


冲进包围圈被围猎,说是猎物不失公允吧。


再者还有人说什么李广擅守卫青擅攻,可长守不可长攻,不觉得太可笑了吗?守需要长守,攻根本不需要长攻好吗?长攻是要打到天边去吗?


再者卫青擅攻就不能擅守吗?谁规定李老将军只擅其一,卫青就不能两者皆全。


而且李老将军擅守不过守得一城,卫青不守,却使匈奴远遁,十数年不曾略边,直到元封四年。


不是什么一者擅攻一者擅守无从比较,而是不守更胜于擅守。


 


霍去病代表的是最纯粹的力量,力之强甚至掩盖了智的痕迹,强杀,一路强杀封狼居胥饮马瀚海,我们仅仅从数字就可以想象那一路血色的震撼。


更何况他跟着霍去病冲杀一路,是战场上离霍去病最近的人之一,那种震撼不可估量。


是以他可以不敬卫青,却不能不敬霍去病。


 


否则箭在弦上命在旦夕,照李家人那种不管不顾的狂妄性格来看,短短几句话的功夫,他能考量好后果再怂我本人是抱怀疑态度的。


那个时候能发挥作用的只有本能,同归于尽也好,甘心受死也好,都不过电光石火转念之间。


他服不服我不知道,但他的本能应该是服的。


他心有不甘,却只能心甘情愿。


 


而霍去病何至于此?


公事公办也就罢了,李敢作下死罪,咎由自取与人无尤。


但他偏以报私仇的姿态射杀李敢,若说私仇李敢只不过是为父出手伤了卫青。而他这一箭光明磊落不留后路,完全把自己赌进去了。


 


哪怕是父亲,因为有人对父亲不敬,因为有人击伤父亲,哪怕那人随他出生入死,他也必须死?


恐怕并不是父亲的分量。


而想让李敢死的办法有很多,他却偏要把自己赌进去。为了李敢,李敢再怎么该死,赌霍去病的命真的值得吗?


李敢哪有半分值得。


 


无非是卫青的分量,卫青值得。


霍去病是要亲自给卫青一个态度,为此不惜拿命去赌。


 


其实他想收拾李敢公事公办才是最正常的方式,从受害者这边,他是卫青的外甥,上书弹劾,师出有名。从加害者这边,他是李敢的上司,自行请罪,也有职权便利。


刘彻不会不给骠骑将军面子,也不会不为大将军主持公道。


但他却偏以报私仇的姿态,赌上自己的命去取李敢的命,生死不计九死不悔。


 


他执意如此,能说明什么,姑且猜一猜。


其一,私仇而非公事,也就是说他并不是以骠骑将军的身份出手,也不打算凭着大将军的身份做什么文章。


仅仅就是因为有人伤了卫青,而霍去病要他死。


不是骠骑将军为了大将军,只是霍去病为了卫青。


他要做的事,与身份无关,甚至与卫青无关,只与霍去病有关。


哪怕他不是骠骑将军,卫青也不是大将军,他一样不容任何人伤了卫青。


哪怕要他赌命出去。


 


其二,这件事就只是他一意孤行,应该并没有事先知会过刘彻,否则也不会出现鹿触死了这么尴尬的谎言。


也就是说,他从一开始就只想一个人解决这件事,不借助任何人的力量,包括刘彻的,甚至有可能,尤其是刘彻的。


是霍去病为卫青,不是霍去病和刘彻为卫青,也不是霍去病让刘彻为卫青。


没有刘彻,只有霍去病。


而且刘彻一旦介入,如果他要出面解决,就是皇帝维护大将军的尊贵。


刘彻维护的只能是大将军,也正因为如此,他将卫青跟大将军画上了等号。


但大将军是刘彻的,不是霍去病的。


 


其三,他怕上书刘彻多生变故,李敢不死,不如亲自动手快意恩仇。


当然不是说这事到了刘彻手里,刘彻就会放过李敢,刘彻要杀个人太容易了,只要他想杀。


而这件事牵扯到大将军和骠骑将军,刘彻收拾了李敢合情合理合法。


但问题是,一旦上书刘彻就是人尽皆知,卫青也就知道了,卫青插手,李敢还能死吗?


李敢必须死,没有什么比他亲手射杀更痛快更没变数了。


 


其四,他如此不加掩饰高调行事,除却性格使然,是否也意在昭告天下。


给天下人一个态度。


不管天下人怎么想,不管卫青是不是受到了冷落,不管那个人是谁,不管霍去病要为此付出什么代价,必杀之而后快。


他甚至不是将生死置之度外那种生死不计,而是有意为之,他就是要玩狠的,以命博,要拿自己的命表一个态度。


给天下人,也给卫青。


 


其五,会不会有一点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意思。


我说置之死地而后生并不是什么高深的计谋,只是一种简单的心理,打个比方就是,你闯祸了正常来说家人首先感受到的是愤怒,但是你冒着生命危险去闯祸却平安回来了,那么家人只会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喜悦里,你闯祸这件事本身就不那么重要了。


正常来说他要是违逆了卫青的意思收拾了李敢,卫青肯定要生他气的。


但他直接把命赌进去了,卫青能感受到的更多的肯定是对他不惜命的心疼和他平安无事的喜悦,霍去病活着本身就比什么都重要,哪还有功夫生气,就算生气也是理智上而非心情上,李敢的事再大大不过霍去病,李敢的命再重重不过霍去病。


 


这一箭是我喜欢霍去病的最初理由,也是我了解霍去病的最初契机,在这之前只知封狼居胥。


这一箭让我看到一个鲜活的霍去病,而不是史书上一个冰冷的神话。


他所有的情深执念豪情铁血,都在这一箭。


 


这就是他为卫青做的事,是他用命写的态度,谁敢动他舅舅,哪怕他豁出命也要对方死,生死不计九死不悔。


但这真的是一个孩子对舅舅对父亲应有的态度吗?


恐怕不是,这远远超出了一个孩子的本分,不夸张地说,卫青三个儿子加起来也比不过一个霍去病。


卫青对于霍去病来说原本应该是代替父亲,超越父亲的存在。


但要说霍去病对卫青有没有什么不单纯,不好说。


姑且称作执念吧。


 


不过就算他们真的有什么不单纯,也不属于乱伦。


舅甥不属于乱伦,至少在那个时代不属于乱伦。


刘盈的皇后张嫣,是刘盈的外甥女,亲外甥女,血缘上比卫青霍去病还要亲。


 


霍去病很纯粹,这种执念也很纯粹,就是非常单纯的为了你可以不惜一切,你就是唯一就是全部,他不像刘彻要有诸多克制诸多考量。


虽然他可能永远无法取代刘彻,但是他的这份纯粹的全心全意,不管是什么样的情,都算得上极致,而这份纯粹和极致也注定是刘彻不能给的。


不是说刘彻不好,只是刘彻终究是不自由的。但霍去病是自由的,他可以肆无忌惮,他可以不计后果。他是被宠大的,并且一直被他们两个宠着,就算他已经长大,已经成为顶天立地不可一世的战神,他也是他们二人眼里的孩子,天塌了,他们会为他顶着,他确实特别像刘彻和卫青的儿子。


当然如果霍去病的这份执念真的并不单纯,那么像是卫青的儿子就是他跟卫青之间另一个不可跨越(第一个不可跨越是刘彻),几乎无解。


或许就像汉武大帝里刘彻说,我们才是一代人。


 


霍去病跟刘彻比永远是一个孩子,但是他的纯粹他的自由代表着绝对,他可以给卫青他想给的所有,无所顾忌,不管是作为一个孩子还是作为一个男人。


或许任性,但他不在乎,为了卫青什么都不在乎。


因为很有可能从最开始,他就只有卫青。


 


霍去病跟卫青一样,他原本父亲的位置也是缺失的,私生子,所以第一感觉就是,他的身世跟卫青很像,真的很像,但像归像,境遇却是大不相同。


不仅仅是因为在他还不满三岁的时候家族显贵,更多的是因为卫青。


霍去病的出身与卫青如出一辙,而卫青的童年又是那般不幸,他比谁都知道私生子三个字代表着什么。


卫青那样容忍不争的性格,却在约就不到10岁的时候不计前路生死未卜,因不堪虐待逃家寻母,真的很难想象那是什么样的境遇。


一个人,从平阳到长安1000多里地,一路艰辛前途渺茫,无法想象他当初是怎么走完这1000多里路。


约就不到10岁,卫青就完成了他人生中第一次长途奔袭。


有人说这是奇迹,是他人生中创造的第一个奇迹。


有人说这不可能,说他最多就是从平阳他爹家跑到平阳她娘家。


 


但事实上,卫青做的事,在他做成之前又有哪一件是可能的呢?


建元新政有一个词叫列侯就国,而建元新政之所以会出现这么一个词,就是因为之前列侯聚集长安。


列侯尚且聚集长安不就封国,平阳公主一个正统的皇家公主,最受宠爱的皇嫡长女更加没有理由离开长安到偏远的封地去。


但这不可能,也恰好说明了卫青这一路下来宛如奇迹。


 


只有奇迹发生他才能够成功,而他却宁可相信奇迹。


也可以想见卫青小时候过的究竟是什么日子,能让他不畏艰辛不畏生死,能够让人不畏艰辛的只有更艰辛,能够让人不畏死只有生不如死。


不论结果如何,总不会比原来更糟了。


做最好的准备,做最坏的打算,总不会比原来更糟了,他才会毅然决然的踏上前路绝不回头。


当然,其实卫青未必想过失败,一来初生牛犊不怕虎,二来卫青从来不打没有把握的仗,这大概也算是一种天赋,所以哪怕他当初还是只个孩子。


但有把握不等于没风险,他敢做敢赌就不会畏惧失败,尤其当初他能掌握的东西真的太少了,一路艰辛生死未卜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那既然是他自己经历过的痛苦,这么痛这么苦,他又怎么会让它在霍去病身上重演。


所以霍去病缺失的,卫青只会想方设法加倍补偿。


他经历过那种痛,他知道那是怎样一种痛,他能最大程度上弥补那种缺失。


因为有了卫青,霍去病应该从小什么都不缺,尤其不缺爱。


 


出河西的某一战,霍去病去看了看他的父亲,霍仲孺自知亏欠,也是因为亏欠,他自知受不起霍去病一跪,所以他一激动就给自己的儿子行了个叩拜大礼。


但霍去病丝毫不在乎他的背弃,给他置办田宅奴婢,并在回来的时候,带回了异母弟霍光。


坦坦荡荡。


不怨不恨,坦荡的不像是在面对一个抛弃过他的所谓父亲。


由此可见他很好,卫青把他养得很好,他并不觉得被亏欠,因为他好得不能再好了。或者说,他根本就不需要什么父亲,甚至正是因为没有父亲,他才能成为卫青的霍去病。


 


而他宁愿带一个只见过一面的弟弟回来,一个没为他尽过一天人父责任的男人和一个与他毫无瓜葛的女人所生的弟弟,却不见给陈家些许恩惠,可见他跟陈家瓜葛不深,可见他在母亲那里的尴尬,私生子的尴尬。


父亲空缺,母亲不亲,只有卫青,他的生命从一开始就只有卫青。


或许疼惜他的除了卫青也还有卫媪卫长君,但是不会有人比卫青更知道他需要什么,不会有人比卫青更知道怎么疼他,而卫媪卫长君都不会陪伴他太久,最后也只剩了一个卫青。


 


他对于所谓父亲的态度,我还很认真的考虑过为什么。


这毕竟只是一个抛弃他的父亲,父亲的责任他一天都没有尽过,就当他不存在不是很好吗。


从他所作所为也可以看出他并不是想要一个父亲,他只是尽了最基本的孝心,然后带走了霍光。


对于这个父亲他既无爱也无恨,只是坦坦荡荡。


他既不亏欠也不在乎,为什么又去牵扯这个关系,只是为了去尽一个人子的本分吗。


 


我知汉朝以孝治天下,但本就是霍仲孺亏欠了的,这种亏欠仅仅比郑季好上一点。而霍去病绝对不是那种会被禁锢思想的愚人。


当然霍去病真的是个孝顺的好孩子,他的感恩是真的,毕竟给钱容易,屈膝难。


他真诚的感谢这个男人让他来到世上来到卫青的身边,或许还要感谢他当初抛弃了他把他留在了卫青的身边。


但我总觉得他这一行还有些别的什么理由。


 


比如说,他好奇。


据说每一个被抛弃的孩子都会有一种执念,这种执念就像是诅咒,放不下,所以只能去寻找那个抛弃他的人。


但是霍去病应该没有这种执念,至少霍去病并不需要通过找到父亲来告诉自己自己是谁,而卫青把他养得那样好,将父亲的意义无限淡化,霍去病心里的父亲最多就只是一个概念,可有可无,而不是执念。


所以霍去病就是无爱无恨坦坦荡荡,毫不纠结。


最多就是知道还有这么一个人,有点好奇,既然路过就顺便去看一看,尽尽孝心表示感谢。


 


比如说,这是卫青的意思。


卫青本身也是私生,他比谁都懂得这种缺失,不管他是不是宁愿父亲从未存在,这都是一种缺失。


卫青永远不会再叫回郑青,可是霍去病还是可以有一个父亲的。


那为什么不让他有一个父亲。


霍去病已风光至此,光宗耀祖,他会成为他父亲的骄傲。


而这个时候,那所谓父亲既不会拒绝他,也无力伤害他,只是霍去病的缺失将被补完。


或许霍去病从不在乎也不需要,但是有一句话叫做,你穿秋裤的原因一个是你觉得冷,一个是你妈觉得你冷。


卫青觉得他需要,那他就穿上秋裤,顺路看看,尽尽孝心,就算是有爹了。


 


比如说,他在宣告,他有父亲,卫青并不是他的父亲,以此求正视。


没办法,先天因素导致他在卫青眼里就是一个孩子,只是一个孩子。


就算他已经成长为一个独当一面顶天立地的战神,成长为能够与卫青比肩的帝国双璧的另一半,在卫青眼里,他依旧是他最疼爱的那个孩子。


 


他就是卫青从一个团子看着长大的,搞不好就是在卫青怀里长大的,卫青通过他怀里的重量变化来感受这个团子一点点长大。


不是亲生胜似亲生。


卫青全心全意的爱着这个孩子,霍去病就像是他的孩子,就像是另一个他,只是他毕竟不是他的父亲,这种全心全意的直接后果可能就是霍去病满心满眼都是卫青,随着时间推移那种满心满眼有可能变成一种并不单纯的感情。


 


他们的矛盾在于,霍去病已经不再是那个孩子却依旧把卫青当做全世界的时候,卫青依旧只把他当成一个孩子来疼爱。


他以一个男人的眼光注视着卫青的时候,卫青却在注视着一个孩子。


想想都觉得,火星撞地球,简直不可调和。


所以他就是要告诉卫青,你并不是我的父亲,我也不是你的孩子。


我已经长大了,站在你面前的霍去病是一个男人,不再是当初那个团子了。


我甚至可以带回一个孩子,并把他养好。


再之后,小霍嬗被孕育了。


 


比如说,他就是想去平阳看看,看看那个卫青长大的地方。


霍仲孺只是一个借口,却是个绝好的借口。


很奇妙,霍去病跟霍光的年龄差和卫青与霍去病的年龄差差不多,而霍光当时的年龄跟这个年龄差也差不多。


他去卫青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然后带回来一个差不多的孩子。


这个孩子将仰望着他的背影成长,他的还有卫青的,这个孩子身上最终会留下他和卫青的痕迹。


 


有一句话叫做男人是仰望着另一个男人的背影成长起来的,这本该是父亲的背影。


可是卫青也好,霍去病也好,父亲从一开始就是缺失的。


卫青追随刘彻,而霍去病仰望卫青。


卫青的成长刘彻功不可没,先从知遇到教养,又从教养到知遇,可谓独一无二,千古只得一仲卿。


对于卫青大家都会觉得,他能成为那样一个人,多少也是因为受刘彻影响,毕竟他最初能梦的只是不挨揍就好,封侯太远,力所不及。


只在刘彻带他走后他才真正有了做梦的权力,实现理想的能力。而他之后所做的正是刘彻所求的,他的梦与刘彻的梦浑然一体,他梦着刘彻的梦。


 


而如果换成霍去病,如果有一个人影响着霍去病,那个人一定是卫青。


霍去病仰望着卫青的背影,于是他成为了霍去病。


只要他足够强大他就可以代卫青征战,只要他足够强大他就可以与卫青比肩,而不再是仰望和背影。


他梦着卫青的梦,他延续着卫青的梦。


如果卫青是为刘彻而生的,那么霍去病就是为卫青而生的。


 


在卫青不能纵马奔袭的时候,霍去病横空出世,他出现在卫青最需要他的时候。


要是没有他,卫青能不能终结汉匈大战,应该是能的。


但是会辛苦很多,或许还会漫长很多。


霍去病是对匈奴的一把利刃,战略上他跟卫青一脉相承,战术上则把卫青的战法发挥到极致,这是对战匈奴的巅峰。


恐怕也是两个军事家的默契和相知。


帝国双璧说的不仅仅是他们功业相当,更重要的是他们两个生于同一个时代,并肩拓土,一脉相承。


历史上兵家被称作双璧的我只知两对。


一对是卫青霍去病,帝国双璧。


另一对是孙策周瑜,江东双璧。


 


卫青做了大将军,统帅三军之后就不曾痛痛快快的纵马驰骋了。


他不能,霍去病就来替他。


冲得比他更快,跑得比他更远。


想来卫青是没有遗憾的。


他纵情驰骋过,为大汉打破了一个神话,又创造了一个神话。


而在他统帅三军不能随心所欲的冲杀的时候,霍去病替他冲,霍去病替他杀。


 


虽然卫青没有留下只言片语的兵法著书,但是有一个人完全的理解他,并将他的战法延续,发挥到极致,何其有幸。


霍去病就是活的卫青兵法著作。


霍去病说不至学古兵法。


一来,尽信书不如无书,纸上谈兵于战无益,更何况他们打的不是正统的攻防战。


二来,他面前就有一个活的兵法大家,兵书是死的,不合时宜未必有用,卫青却一定有用,他学的是卫青。




不过他们家的天赋遗传也真的是了不起,简直像是自带GPS定位的活地图,怎么打怎么准。而这种打法除了他们两个再没有人能打得成。


他们就像是天生的军事家。


看起来自从卫霍连战连胜以来,匈奴似乎真的从狼变成了羊,好打的很。


但事实上,武帝一朝对战匈奴,只有他们两个是赢了的,其他人依旧怎么打怎么输,要不就是无功,除了他们俩就没有人赢过。


他是与他比肩的帝国双璧,他们共同的为大汉创下神话般的强盛。


圆满了刘彻的梦。


没有他们,汉武大帝不是汉武大帝,就连大汉也不会是大汉。


 


卫青真的是上天赐予刘彻的礼物,不仅成全了刘彻千古唯一的养成,还替他养成了一个霍去病。


最终成全了他的千秋功业。


刘彻简直是最大的人生赢家。


不过人生赢家归人生赢家,霍去病真心不是省油的灯,不省油且锃明瓦亮,那时候没有电灯泡,不知道那种光芒四射应该怎么称呼,大家心照不宣就好。


都说儿女是父母前世的债,他的孩子没一个能向他讨债的,倒是霍去病在给他惊喜的同时像是顺便讨了个债。


 


元狩六年(公元前117年)春三月,大司马骠骑将军霍去病上书请立三子封王。


“大司马臣去病昧死再拜上疏皇帝陛下:陛下过听,使臣去病待罪行间。宜专边塞之思虑,暴骸中野无以报,乃敢惟他议以干用事者,诚见陛下忧劳天下,哀怜百姓以自忘,亏膳贬乐,损郎员。皇子赖天,能胜衣趋拜,至今无号位师傅官。陛下恭让不恤,群臣私望,不敢越职而言。臣窃不胜犬马心,昧死原陛下诏有司,因盛夏吉时定皇子位。唯陛下幸察。臣去病昧死再拜以闻皇帝陛下。”


从这个上书可以看出霍去病应该是不在长安,据猜测是被陛下打发到朔方去了。


这个事吧,从某一个角度想,很有意思。


先是霍去病射杀李敢实力表态(白)不带刘彻玩,完事刘彻直接让他滚出长安,陛下你是感受到了来自情敌的威胁吗?


这俩要是争风吃醋,那画面太美我不敢想。


 


从霍去病上书开始,群臣几次三番联名上书,奏请附议。


由此也可以想见,霍去病一言既出的影响力。


请立三子封王是他唯一留下的与政治相关的东西,他跟卫青不一样,他几乎是纯粹的军事家,从来不管朝堂上那些弯弯绕绕。


这件事倒是符合霍去病的一贯作风,不鸣则已,一出手,动的是谁都不敢动的心思。


这件事看起来平淡无奇,但实质上的风险恐怕更在射杀李敢之上。


皇帝的家务事不是那么好管的,更何况太子储君是大多数皇帝的底线。


景帝朝栗太子前车之鉴。


刘荣就是因为大行请立栗姬为后被废,而大行亦因此被诛杀。


 


既然是请立皇后,可能有人会说主父偃请立卫子夫怎么没事。


一来吧,这两件事是有差别的,我把请立栗姬为后跟请立三子封王放在一起,肯定是事关太子。


请立卫子夫的时候,只有卫子夫有儿子,母凭子贵。她凭的是皇长子,所以她是皇后。而她是皇后,日后子凭母贵,皇长子才是太子。


皇后一位牵系太子,总要有一个皇后的,当时后位空悬已有两年,只等卫子夫诞下皇子。


 


而栗姬,虽然请封栗姬理由也是母凭子贵,她的儿子是太子,她理应是皇后。但实际上,请封栗姬也是在确立太子地位,子凭母贵。


太子已经有了,而栗姬成为皇后则代表着太子成为正统。


只要栗姬不是皇后,太子就只是庶长子,名不正言不顺。


栗太子说废就废,也可以见庶长子并不值钱,虽为太子,但地位并不稳固。


如此上书,可见有人想栗太子地位稳固,可惜景帝并不想栗太子地位稳固。


而当年正是还是夫人的王太后暗中催促大臣上书,最终促成了栗太子被废,可见这招多狠多准,并非巧合而是皇家大忌。


 


二来吧,皇帝的态度是有差别的。


卫子夫十年专宠,十年一剑终于诞下皇长子,明眼人都知道武帝什么意思。


而栗姬之所以会格外惨,实在是她之前把景帝的忍耐消磨的差不多了,当年的王夫人眼光之毒辣,手段之狠辣,无怪乎能生出刘彻。


 


三来吧,事后没有后果不等于事前没有风险。


请立卫子夫的上书是主父偃上的,主父偃是什么人,生不食五鼎,死亦五鼎烹的狂人,赌则豪赌,也是个不要命的主。


就这么顺理成章的事,武帝的态度明摆着,别人都不干,就主父偃干了。


而且恐怕就连主父偃上书多少也是因为他早年承卫青的情。


 


但是霍去病有必要冒着生命危险揣摩上意吗?


他当时人在朔方,消息都拿不到一手的,能揣摩到第一手上意吗?


上真的有这个意吗?


而且远在朔方不忘揣摩上意,霍去病有那么敬业吗?


无非是又一场不计后果的豪赌。


 


既是豪赌应有所求,而霍去病甘冒风险的必要性又在哪。


当时的形势是,太子身后,一个大司马大将军,一个大司马骠骑将军,这是帝国除皇帝外最不可撼动不可跨越的至高权力,群臣仰望。


再加上丞相,御史大夫一干人等,几乎所有有点分量的朝臣多多少少都与太子有些关系。


而另三子,皇次子的确受宠,但王夫人已经香消玉殒,其家族从未显贵。皇三子四子一母同出,可惜李姬一直是个透明人,更不要说家族。


再加三子年幼,除了皇帝本人几乎毫无依靠,恐怕就连皇帝宠爱都争不过太子。


实力碾压一边倒。


 


既无人能撼动太子,那霍去病白白赌了性命,只为多此一举?


我能想到的可能性只有两种。


一是,为了卫青。


我知这件事确立的是太子的地位,但实际上,太子年幼,他并不能为自己稳固些什么,真正在支撑着太子的是卫青,后来又加了一个霍去病,不得不说霍去病的出现为卫青分担了很多,各种意义上。


就连这件事,如果真的有一天有一个人不得不做,那个人也该是卫青,而不是霍去病。当然事实上,谁都不合适。


这是皇帝威权所在,他可以做,你不可以逼。




当然真要卫青做的话应该不会这么大张旗鼓,估计是你还没反应过来,皇帝已经下诏了,而直到皇帝下诏你可能都不知道卫青干了什么。


那霍去病何必,这么上书奏请,群臣联名,几乎与逼迫无异。


正常情况下这几乎就是大写的找死。


但我们知道霍去病上书的时候已经进入了生命倒计时,会不会是他自己的心里是有数的。他知他一旦倒下,那么朝堂上卫青又只剩一个人了,卫青又会变回当初那样,太子唯一的依靠。


如果他已知自己命不久矣,那就算再犯一个大忌赌一场豪赌,只要能为卫青分担些什么,也只有值得二字。因为他知他无法长久的分担了,只求最后一次,一劳永逸。


 


霍去病这辈子只做了三件事,一者沙场驰骋封狼居胥,二者自作主张射杀李敢,三者以身犯忌请封三子。


匈奴远遁,卫青平生所愿了结大半。亦从霍去病一战冠军,卫青方可远离战场之苦,帝国双璧,他与卫青比肩。


射杀李敢,虽非卫青所愿,但事关卫青便是霍去病一生不可能妥协的执念,不惜代价九死不悔。


三子封王,不惜以身犯忌但求一劳永逸,终此一生他也只为卫青思量万般。


 


二是,为了卫青。


或许这件事并没有我想象那般复杂,与霍去病的寿命并无多大关联。但如果并无关联,那霍去病以身犯忌的唯一一点必要性都没有了。


我只能猜测他依旧是在表态,不惜以身犯忌以命相博。


或者说跟皇帝陛下杠上了。


这件事往前追溯一下就是,霍去病射杀李敢之后,刘彻开启皇帝外挂直接让他滚出长安。


那没办法人家开挂,霍去病只能滚出长安,滚到看不见卫青的地方去了。


但这要是乖乖呆着绝壁不符合霍去病的性格啊。


那必须是,你有你的权力,但我想传达的东西你阻止不了,谁都阻止不了。


 


说实话万万一如果真是这样,虽然我话说的很是欢乐,但有可能,这里面满满都是委屈。


毕竟谁会闲着没事,一次又一次的赌上自己的命去告白。


怕是无望,才不惜以命搏。


比生命更重要,比一切都重要,或许这就是他执意想要传达的。


如果注定没有回应,如果只能这样传达,命不可惜。


非如此无以为情,只有这样才能告诉他情深几许,他能做的也不过是告诉他情深几许。


 


当然欢乐一点也不是不可能,毕竟我并不能确定刘彻对霍去病纵容到了何种地步,或许只是普通的你来我往任性妄为。


而我所以为的要命,在他的认知里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他知他的挑衅在刘彻不过是笑骂一声。


 


这件事里完全没有卫青的痕迹,他的身份地位插手这件事确实特别忌讳。


但我总觉得,要真是这种原因(卫青也不可能知道霍去病已经强弩之末),他的确最应该置身事外,比犯帝王家的忌讳更应该置身事外。


要是他再上个书附个议,红果果的向着霍去病,那估计刘彻要炸。


那画面太美我不敢想。


 


不过说实话这个猜测,虽然逻辑上没有什么硬伤,但确实娱乐性强了点。


权当娱乐吧,毕竟我也并不愿意去想象,不为天时所迫却困于求而不得的霍去病。


无法想象。


 


但如果他真的想求别的什么,注定的,他绕不开刘彻。


不是霍去病不好,就只是绕不开刘彻。


他可以无比的纯粹乃至绝对,却永远无法成为唯一,甚至几乎不可能成为赢家。


因为早在他还是个团子的时候,卫青就已经与刘彻紧紧缠绕在一起。


只是他来的太晚,而刘彻种的太深。




这世上,若只一人对卫青有恩,便是刘彻。


这世上,若只一人对卫青有情,还是刘彻。


但如果有一个人,满心满眼乃至全世界都是卫青,那个人只能是霍去病。


 


霍去病太纯粹了,铁血豪情和执念不改已是他生命的全部。


匈奴未灭无以家为。


执念不改九死不悔。


那些凄凄切切的小儿女情怕也根本留不住他一眼。


倒是刘彻,薄情却也多情,骨子里多少有些文艺。




顺便说明一下,有一个武帝病鼎湖甚,有时候会被与这件事做些联想。


很多人以为霍去病是因为武帝病鼎湖甚才上书的,但是呢,不太可能,或者说关系不大。


 


第一,时间,资治通鉴,元狩五年,而且病鼎湖甚之后,李敢击伤大将军,甘泉狩猎霍去病射杀李敢,甘泉狩猎武帝肯定不能病重狩猎。


请立三子封王更在甘泉狩猎之后,与武帝病甚无关。


这是资治通鉴,明确给出了时间,本来到这就完了,但是架不住我手贱,觉得之后哪里不对的样子,又去对史记。


在此,我想声讨一下史记,真的我都快疯了。


 


照史记或者汉书的酷吏传(我用来推算的地方汉书跟史记完全一样),从张汤义纵往前推,据我推算武帝病在元狩六年,但是有人(大约是个学者)推算,元鼎元年,这是元狩五年之外的另一个主流。


       上幸鼎湖,病久,已而卒起幸甘泉,道不治。上怒曰:“纵以我为不行此道乎?”衔之。至冬,杨可方受告缗,纵以为此乱民,部吏捕其为可使者。天子闻,使杜式治,以为废格沮事,弃纵市。后一岁,张汤亦死。


不好说,因为这个时间线并不与公元完全对应,那时的新年从10月开始。


张汤死在元鼎二年11月,义纵死在他前面一年,也就是说元鼎元年,而且明确表示了至冬,元鼎元年的冬天上承元狩六年的秋天而不是元鼎元年的秋天,武帝病在义纵死前,元鼎元年的冬天义纵已经死了,从这条线看,他不太可能在元鼎元年才病。


 


照史记封禅书或者汉书郊祀志(我用来推算的地方汉书跟史记完全一样),从栾大往前推,应该在元鼎元年或者元狩六年,为什么这么费劲呢,里面有一个后三年。


  文成死明年,天子病鼎湖甚,巫医无所不致,不愈。游水发根言上郡有巫,病而鬼神下之。上召置祠之甘泉。及病,使人问神君。神君言曰:“天子无忧病。病少愈,彊与我会甘泉。”於是病愈,遂起,幸甘泉,病良已。大赦,置寿宫神君。寿宫神君最贵者太一,其佐曰大禁、司命之属,皆从之。非可得见,闻其言,言与人音等。时去时来,来则风肃然。居室帷中。时昼言,然常以夜。天子祓,然后入。因巫为主人,关饮食。所以言,行下。又置寿宫、北宫,张羽旗,设供具,以礼神君。神君所言,上使人受书其言,命之曰“画法”。其所语,世俗之所知也,无绝殊者,而天子心独喜。其事祕,世莫知也。


  其後三年,有司言元宜以天瑞命,不宜以一二数。一元曰“建”,二元以长星曰“光”,三元以郊得一角兽曰“狩”云。


  其明年冬,天子郊雍,议曰:“今上帝朕亲郊,而后土无祀,则礼不答也。”有司与太史公、祠官宽舒议:“天地牲角茧栗。今陛下亲祠后土,后土宜於泽中圜丘为五坛,坛一黄犊太牢具,已祠尽瘗,而从祠衣上黄。”於是天子遂东,始立后土祠汾阴脽丘,如宽舒等议。上亲望拜,如上帝礼。礼毕,天子遂至荥阳而还。过雒阳,下诏曰:“三代邈绝,远矣难存。其以三十里地封周後为周子南君,以奉其先祀焉。”是岁,天子始巡郡县,侵寻於泰山矣。


       其春,乐成侯上书言栾大。


 


如果照加三年,武帝病在元狩六年。


但是卫将军骠骑列传里有一句话叫做,骠骑将军自四年军后三年,元狩六年而卒。


照这个后三年,武帝病在元鼎元年。


那能不能推出元狩五年呢,也能,岁余可以算两岁甚至三岁,只要这个后三年前面沾着元狩五年(秋),然后经过元狩六年,元鼎元年,元鼎二年,后面沾着元鼎三年(冬),其明年冬就是元鼎四年了。


而且司马大大同一年的冬还有一种写法不写明年,写其冬。


也就是说,沾到元鼎三年冬是有很可能的,就是前面有没有沾到元狩五年的问题,但是这样元鼎元年的可能性也小些。


 


照资治通鉴,武帝病在元狩五年,义纵死在元狩六年,又与史记后一岁张汤死冲突,所以这个后一岁,难道也加了两年?


还是司马大大写的时候单纯的忘了,他跨越了两种纪年方式。


 


我本人倾向元狩五年,我觉得搞不好这个元狩五年是司马光大大弄明白了给出的答案。


但是没有这个答案,要是我自己算的话,好像最终确实会算出一个元狩六年orz


但就算真的病在元狩六年,也应该在4月之后,请封三子之后,从大事件上就更接近于元鼎元年的那种猜测,虽然我觉得元鼎元年不大靠谱的样子。


 


谁有兴趣可以帮忙从别的地方下手去推算一下【真的有人像我这么纠结吗QAQ


就为了这么几个数的加加减减,我推算了整整一晚上快崩溃了。


司马大大对数字的敏感度真的是,让我感受到了深深的绝望。


我原本打算在时间上先否定一下,但是因为资治通鉴跟史记多少有些冲突,一时手贱决定深究,然后就得出了一个非主流的结论,结果纠结了一晚上,至今没有定论。


 


第二,除了资治通鉴连时间都对不上之外,史记和汉书都没有把这两件事放在一起写,也就是说,从司马迁到司马光中间又夹了一个班固,他们三个都没有把这两件事稍作联想,这两件事应该确实没有什么必然联系。


再就是,会不会是资治通鉴为了避开这种联想,特地调整了时间。


其三,刘彻对此作出的反应实在不像是个病重将死之人,而且地点在未央宫不在鼎湖。


其四,刘彻这病,看起来就不像是要死的样子,确实是病甚,确实是巫医束手无策,但是甘泉宫有个神君,神君说这病不要紧,好点就来甘泉宫,到了甘泉宫就真的好了。唯一的插曲就是义纵,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其五,就算刘彻病甚,就算刘彻病死,区区几个无所依靠的皇庶子就可以威胁太子?丞相为首的百官是摆设,大司马大将军是摆设,大司马骠骑将军也是摆设?


如果当时的情形真的是那样,那么他们要做的绝对不是招武帝忌讳,霍去病更加不能上书,他们能做的只有什么都别做,静候。


 


为什么把这件事特地提出来在这说呢,因为好像有一种说法是,武帝病甚,扣了卫青,打算扛不过去就杀卫青殉葬,所以是由霍去病上书而不是卫青,而卫青从头到尾没有参与这件事是因为他本人在武帝身边,没有办法参与。


作为艺术创作,在它的背景下它的存在自然有它的合理性,而作为艺术创作,我也不得不佩服这种对于矛盾冲突的联想和驾驭。


但是作为历史的背景下,这件事是不存在的。


 


不过虽然我知道这件事是不存在的,但我还是忍不住思考了一下它的合理性。


结论是我本人觉得就算刘彻真的到了托孤卫青还是杀人殉葬的抉择时刻,他也不会让卫青殉葬。


卫青不是钩弋夫人,再者他杀钩弋夫人也是各种原因。


而且不要忘了他杀钩弋夫人之后托孤霍光。他能托孤霍光会让卫青陪葬?


皇帝年幼必须要有人掌政,不是卫青也会是别人,那还有人比卫青更合适吗?


如果他连卫青都不能信任,他还能信任谁。


如果卫青随他去了,大汉交给谁他能放心。


卫青跟江山从来不冲突,对于刘彻来说卫青的命运跟江山就差划等号了。


卫青扛起了大汉的江山半壁,跟大汉的江山乃至大汉的未来本就是紧紧缠绕在一起的。


他怎么会在大汉最需要卫青的时候,亲手切断这种联系。


这不仅仅是他的大汉江山,这是他跟卫青的半生心血,一生坚守。


 


更何况还有一个霍去病。


霍去病的权势才是如日中天,如果霍去病不死,卫青殉葬毫无用处。


而托孤的人选如果是霍去病,饶了刘据吧orz


 


我还认真的想过,就不能单纯的是殉情吗?


结果还是不会,没别的,仅仅是因为卫青死后他依旧坚强顽强的活了19年。


刘彻是自私,皇帝永远是天底下最自私的人这是注定的,但是他从来不对卫青自私,或者说卫青一直在他自私的领域之内,属于自私的自。


他不会逼卫青死。


更何况,大汉没了他,更需要卫青。


为了大汉,卫青也不能随他去。


皇帝可以是天底下最自私的人,但也必须是天底下最无私的人,这也是注定的,否则昏君一枚。


所以他必须要舍得,不带卫青走。


或许他真的想过是卫青先走还是他先走,但是他绝不会想到先走的是霍去病。


 


元狩六年(公元前117年)秋九月,大司马骠骑将军霍去病薨。


霍去病的一生从未有平淡,传奇程度一直在照指数函数增长,长着长着就上天了QAQ


都说你那么能,你咋不上天呢,上天有什么好,什么也没有QAQ


 


天子悼之,发属国玄甲军,陈自长安至茂陵,为冢象祁连山。谥之,并武与广地曰景桓侯。


史书上只记载了一场盛大的葬礼,我们已无从得知刘彻与卫青,尤其卫青是怎样的悲痛。


霍去病就像是背负使命而来,生来只为神迹,于是在使命完成之后决然离去。


可他的神迹是上天赐予大汉的,不是赐予卫青的。


上天赐予卫青的只有一场猝不及防的别离。


卫青怕是宁愿沙场再战,也只求霍去病能够回来。


 


生前有多好,死后有多伤,霍去病离去的悲痛没有人能比卫青痛的深切,他就像是一面映着卫青的镜子,他本该是卫青的延续,却在周全卫青无尽安然之后骤然碎裂。


纵是万般思量不惜一切,却只余传说再不回头。


纵是天子骄子宛如神迹,死生之间亦无可回头。


 


或许卫青于他只是一个纯粹的信仰,或许他对卫青已经揉进了男人的欲念。


早已无从得知。


情之一字,纠缠一生执念一生单不单纯真的不怎么重要了。


是不是爱情甚至有没有爱情都不重要,姑且叫它,执念。


是不是爱情甚至有没有爱情都不重要,因为已是,一生。


 


世人都说,强极则辱,慧极必伤。过刚易折,情深不寿。


霍去病一生顺遂,不曾折不曾辱,或曾求不得却深情不改,而情不寿之前人已不在。


他才是定格在了最好的年华,永远是巅峰上那个纯粹的少年,哦青年。


 


无解不过命数。


无情不过天妒。


 


霍去病的陨落搁浅了一场战争,神迹在此落幕。


 


 


我以为这篇会很短,小几千字的东西。


没想到我对小霍会有这么多想说的话。


我相信他的一生铁血豪情之外只有执念不改。


且不去讨论这执念几分亲几分情几分信仰几分知己吧,无解。


 


春节之前好歹是写出来了,顺便给大家拜个早年吧。


米娜桑春节快乐~




待续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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